學術與國際交流 · PADN · 肺循環與右心

香港 PADN 國際訓練交流紀要:肺動脈去神經術的現況與未來可能性

從肺循環、右心衰竭與進階心臟衰竭的角度,理解一項新興介入技術的生理基礎、研究進展與臨床界線。

交流日期: · 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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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10 月 11 日,我前往香港參加 PADN Frontier Advances Symposium 與 PADN Training Program,進一步了解肺動脈去神經術(pulmonary artery denervation, PADN)的概念、發展背景、解剖基礎與操作流程。

這次交流,讓我從肺血管生理、右心衰竭與進階心臟衰竭(advanced heart failure)的角度,重新思考肺循環在心衰竭病人中的角色,以及未來跨領域治療的可能性。

香港 PADN 國際訓練交流主圖,結合香港景觀、會議教材與陳柏菘醫師於 2026 年 10 月 11 日完成 PADN 訓練的證書
香港 PADN 國際訓練與交流紀念主圖。參與專業訓練是持續學習的一部分;技術的臨床定位,仍須由研究證據與適應症評估決定。

PADN 是什麼?從肺循環與神經調節談起

PADN 的核心概念,是透過導管能量治療,調節肺動脈周圍的自律神經,尤其是交感神經纖維(sympathetic nerve fibers),嘗試影響肺血管張力與右心負荷。本文討論的訓練概念以射頻消融為主;神經活性與肺血管疾病之間的關係,仍有需要持續釐清的部分。[1]

當肺血管阻力上升時,右心室必須承受更高的後負荷(afterload)。肺血管收縮與重塑可能進一步增加負荷;隨著疾病進展,右心室可能由代償走向功能不全,甚至出現右心室與肺動脈耦合失衡(RV–PA uncoupling),也就是右心收縮能力逐漸無法匹配肺循環的負荷。

PADN 因而被研究作為神經調節介入,期望改善這段病理生理過程。不過,機轉合理,仍需要臨床試驗證明病人是否真正受益。

先分清楚:肺高壓與肺動脈高壓

肺高壓(pulmonary hypertension, PH)是一個涵蓋不同病因的總稱;肺動脈高壓(pulmonary arterial hypertension, PAH)是其中的第一類。左心疾病相關肺高壓(PH associated with left heart disease, PH-LHD)則屬第二類。兩者不能混用,某一類病人的 PADN 研究結果,也不能直接套用到另一類。

這次訓練中,我特別關注的三個面向

一、解剖與生理基礎:先理解目標區域

會議與訓練中,主肺動脈(main pulmonary artery, MPA)、右肺動脈(RPA)與左肺動脈(LPA)周圍的神經分布,以及可能的消融目標,是我特別關注的內容。導管的接觸位置,必須放回肺動脈解剖、血管周圍神經分布與血流動力學一起理解。

白底藍框 PADN 示意圖:右前斜位與左前斜位的肺動脈解剖、A B C 標記,以及環狀導管貼靠肺動脈壁進行射頻消融的概念
PADN 解剖與環狀導管概念示意。圖中機轉為研究假說與教學示意,並非已確立療效或通用操作指引。圖片可點擊查看原尺寸。

圖中紅色實線表示主肺動脈外側壁,綠色實線表示左肺動脈前側壁,黃色虛線表示左肺動脈後側壁。A 點是各線交會、左肺動脈起源於主肺動脈分叉的位置;B 點位於 A 點遠端 2 mm 的左肺動脈後側壁;C 點位於 A 點近端 2 mm 的主肺動脈前側壁。這些標記用來理解圖中的空間關係,不能代替個別病人的影像與程序規劃。

二、導管操作與程序設計:影像、設備與生理監測缺一不可

從訓練流程可以看到,這項程序需要兼顧肺動脈攝影、血管直徑評估、目標區域辨識、導管穩定度、溫度與功率控制,以及程序前後的血流動力學觀察。

環狀導管的形狀與貼靠方式,有助於理解它如何在目標區域傳遞能量;但解剖定位、接觸品質、設備參數與安全監測,必須作為一個完整程序評估。這也是我認為訓練值得深入理解的地方。

三、臨床證據:區分改善訊號與已確立的治療價值

PADN 在 PAH 與心衰竭相關肺高壓的研究逐漸累積。對任何新興技術,我都會回到幾個問題:病人族群是否相符?血流動力學改善能否轉化為持續的臨床效益?長期安全性如何?又有哪些病人可能真正受益?

目前研究進展到哪裡?

PADN-CFDA:第一類 PAH 的假手術對照研究

PADN-CFDA 隨機試驗納入 128 位第一類 PAH 病人,比較 PADN 加上第五型磷酸二酯酶抑制劑(PDE-5 inhibitor),與假手術加上相同類型藥物。六個月結果顯示運動能力與肺血管阻力改善,一年追蹤也報告較少臨床惡化事件。[2][3]

解讀時要記得,這是特定 PAH 族群,早期背景治療主要為單一藥物。研究結果不能直接代表,在所有現行合併治療情境下都能得到相同程度的額外效益。

2026 PADN-HF-PH:左心疾病相關肺高壓的新證據

2026 年發表於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的 PADN-HF-PH,納入 264 位合併左心疾病相關肺高壓與心衰竭的病人,比較 PADN 加指引導向藥物治療(GDMT)與單純藥物治療。中位追蹤為 338 天;兩年 Kaplan–Meier 估計的臨床惡化發生率為 25.7% 與 51.5%(HR 0.49,95% CI 0.30–0.82)。[4]

這項結果值得關注,但要注意:主要終點是複合終點,涵蓋死亡、移植、心衰竭住院、門診心衰竭惡化與六分鐘步行距離下降;兩年數字是統計估計,並不表示每位病人都已追蹤滿兩年。對照組也不是假手術,因此解讀涉及運動表現與照護決策的終點時,須留意未設假手術的影響。這些結果不能簡化成「已證實降低死亡率」。

值得期待,仍需持續驗證

2022 ESC/ERS 肺高壓指引將 PADN 定位為實驗性治療;該指引早於上述 2026 年研究。新的隨機試驗增加了我們對這項技術的認識,但單一正向試驗並不等於已形成常規標準治療。[1][4]

從我的角度,下一步仍需要更多獨立驗證、不同族群的結果,以及更長期的效益與安全性資料。PADN 應持續放在研究性介入、嚴謹病人選擇與完整追蹤的框架中討論。

為什麼心臟外科與心衰竭團隊也需要關注?

許多重症心衰竭病人的問題,同時牽涉左心、右心與肺循環。肺高壓、右心室功能不全與肺血管重塑,可能影響治療策略、手術風險與整體預後。

右心室能否承受肺循環負荷,是右心與心肺交互作用中的重要課題;而在進階心臟衰竭評估中,肺血管阻力與右心功能也需要納入整體判斷。

因此,了解 PADN 的研究,對心臟外科與心衰竭團隊的價值,在於更完整地思考「左心、右心與肺循環」之間的互動。了解一項新技術的發展,並不代表已能把它直接套用到移植、機械循環支持或其他不同的臨床情境。

柏菘醫師的觀點

這次香港的 PADN 訓練與交流,讓我更清楚看到這項技術的發展方向,也再次感受到跨領域學習的重要性。我會持續從心臟外科、進階心臟衰竭與右心衰竭的角度,追蹤相關研究。

對我而言,學習新技術要同時做到四件事:理解病理生理基礎、看懂證據到哪裡、辨識可能的臨床定位,以及保持開放與嚴謹。真正值得追蹤的,是新方法能否在合適的病人身上,帶來持續而有意義的改善。

醫療的進步,需要跨領域交流,也需要一步一步的驗證。這次交流帶給我的,是重新檢視肺循環與右心負荷的視角,以及值得繼續追問的研究問題。

參考資料

  1. Humbert M, et al. 2022 ESC/ERS Guidelines for the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of pulmonary hypertension. Eur Respir J. 2023;61:2200879. 第 6.3.6.2 節。
  2. Zhang H, et al. Pulmonary Artery Denervation for Pulmonary Arterial Hypertension: A Sham-Controlled Randomized PADN-CFDA Trial. JACC Cardiovasc Interv. 2022;15:2412–2423.
  3. Kan J, et al. A sham-controlled randomised trial of pulmonary artery denervation for Group 1 pulmonary arterial hypertension: one-year outcomes of the PADN-CFDA trial. EuroIntervention. 2023.
  4. Zhang H, Wang Q, Liang M, et al.; PADN-HF-PH Investigators. Pulmonary Denervation for Heart Failure–Related Pulmonary Hypertension. N Engl J Med. Published online August 30, 2026. PubMed 摘要。

作者/醫療內容審閱:陳柏菘醫師(Po-Sung Chen, MD) · 最後更新:2026-10-18
本文為學術交流與研究證據整理,不構成個別治療建議;PADN 的適應症與長期效益仍需持續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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