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與國際交流 · LVAD · 機械循環支持

從 LVAD 到暫時性 BiVAD:重新思考右心 support 與 weaning

近期與海外心臟外科與機械循環支持專家交流時,我們把討論焦點放在幾個很實際的決策:LVAD 應該多早做、哪些病人應該預先規劃右心支持、temporary RVAD 要給多完整的 support,以及拔除前如何確認右心真的有足夠 reserve。

這篇文章如何閱讀

本文整理的是國際學術交流中的臨床決策框架與專家經驗,不呈現可辨識的個別病例,也不把單一中心的做法視為固定標準。實際治療仍需依病人的右心功能、器官灌流、呼吸與腎臟狀態,以及各中心機械循環支持流程共同判斷。

一、LVAD timing:AKI 是「先等等」的理由,還是「不能再等」的訊號?

進階心臟衰竭病人常同時有低心輸出、靜脈鬱血、腎功能惡化,以及反覆需要強心劑。困難之處在於,積極利尿或連續性腎臟替代治療(continuous renal replacement therapy, CRRT)之後,體重、尿量與 creatinine 可能短暫改善。

真正需要判斷的是:這代表循環真的恢復,還是只是暫時把 congestion 控制住?

如果病人仍持續依賴強心劑、反覆鬱血、renal reserve 很差,那麼「再多等幾天」的代價,可能是錯過較好的 durable LVAD window。

因此這次討論讓我更重視一個時間點:當 congestion 已經改善、右側充填壓下降,但病人仍明顯 inotrope-dependent,而且器官功能的改善並不穩定時,可能就是應該更積極做 durable support 決策的窗口。

換句話說,AKI 有時是需要先處理的可逆風險;但在另一部分病人身上,AKI 本身也可能代表 low output 與 venous congestion 已經讓治療窗口逐漸關閉。

急性腎損傷與 LVAD 治療時機的臨床決策示意圖,強調不能只看 creatinine,而要評估整體循環與器官可逆性
AKI 有時是需要先最佳化的風險,有時卻代表循環已逼近 durable support 的治療窗口;判斷重點不只在 creatinine,而是整體灌流、鬱血與器官可逆性。

二、planned RVAD:不要只等右心「真的壞掉」才支援

LVAD 啟動後,左心快速卸載,左右心室的 loading condition 會立即改變。對原本就有 severe RV dysfunction、靜脈鬱血、強心劑依賴、AKI 或 difficult decongestion 的病人,即使術中右心外觀沒有特別擴大,也可能很快暴露出不足的 RV reserve。

因此 planned temporary RVAD 不應只依賴單一 PAPi、單一 CVP,或單一次 intraoperative TEE。更合理的做法,是把 RV geometry/function、RAP/CVP、PAPi(若有)、腎肝功能、inotrope requirement、INTERMACS profile,以及 LVAD 啟動後的 septal position 與 LV filling 放在一起判斷。

當多項高風險特徵同時存在時,planned temporary RV support 的 threshold 可能應該更低。

三、temporary RVAD:不只問何時拔,也要問 support 得夠不夠

這次交流對我很有啟發的一點,是把問題從「RVAD 何時可以拔?」往前移成:「RVAD 是否真的提供足夠的 support?」

如果 temporary RVAD flow 太保守,可能無法真正降低 RAP/CVP、改善 venous congestion,也可能無法提供足夠的 LVAD preload 與 end-organ perfusion。

因此 RVAD flow 不應只追求最低可以維持的數字。更實際的目標,是使用足以完成右心卸載、維持 LVAD preload 與全身灌流的最低有效 flow。

增加 RVAD support 後,如果看到 CVP 下降、LVAD flow 與 LV filling 改善、MAP/CI/SvO₂及器官灌流改善,而左側 filling pressure 沒有過度上升,代表較完整的 support 可能是有益的。反之,如果左側充盈壓明顯上升、肺鬱血惡化或出現 pulmonary bleeding,就需要重新評估是否 over-support。

temporary RVAD 支援強度評估示意圖,整合 CVP 與 RAP、LVAD preload、全身灌流及肺循環與左心負荷
temporary RVAD 不應只追求最低 flow,而應同步觀察 CVP/RAP、LVAD preload、systemic perfusion,以及 pulmonary/left-side loading 是否朝正確方向改善。

四、RV recovery 與 RV reserve,不是同一件事

這是這次討論中,我認為最值得留下來的概念。

一個病人在 positive-pressure ventilation、CRRT、inotrope/vasoactive support,以及穩定可控的 preload 下,右心超音波可以看起來很穩定;但這不代表它已經能承受 extubation、spontaneous breathing、intermittent ultrafiltration/HD,以及 fluid、acid-base、electrolyte shifts。

RV recovery 不等於 RV reserve 的示意圖,從呼吸器、CRRT 與強心劑支持下的受保護狀態,經過拔管與間歇性透析等生理轉換,評估真正的右心儲備
RVAD weaning 不應只證明「resting RV function 看起來可以」,也要盡可能確認右心能否跨過拔管、自主呼吸與容量管理等下一個生理轉換。

所以真正要問的不是「右心現在看起來好不好」,而是:native RV 有沒有足夠 reserve,可以在沒有 temporary support 的情況下,持續提供足夠 LVAD preload?

對 borderline RV 而言,一個值得思考的 staged weaning 路徑是:維持有效 RVAD support → 盡早 extubation → 觀察 spontaneous breathing → 若後續仍需 dialysis,測試 meaningful intermittent volume removal/HD → short zero-support challenge → 最後再 explant。

這不是固定 protocol,而是一種把「下一個生理轉換」納入 RVAD weaning 的思考方式。

五、temporary CentriMag BiVAD:有時先買時間,比急著做 durable device 更重要

交流中也討論到另一條路徑:對 severe biventricular failure、AKI/CRRT、hemodynamic instability,或 durable candidacy 尚未完全明朗的病人,可考慮先以暫時性雙心室機械循環支持(temporary BiVAD)做 bridge-to-decision,再視器官恢復與整體條件決定後續 durable LVAD。

這樣做的優點,是可以更完整地卸載兩側心室、爭取 end-organ recovery,也替後續治療決策留下時間。代價則包括第二次手術、出血、感染、沾黏與 prolonged temporary support 的負擔。

因此 temporary BiVAD 並不是更積極就一定更好,而是當「isolated LVAD 是否足以承受右心風險」本身已高度不確定時,另一個可以放進 decision tree 的選項。

六、temporary MCS 的設計,也應該替下一次手術保留空間

會中也交換了 temporary BiVAD cannulation 的技術思路。其中一個核心概念,是盡量把未來可能需要的 durable LVAD 手術一起納入今天的 temporary support 設計。

例如某些中心會考慮以 left atrial roof/left atrial drainage 的方式建立左側 temporary support,以減少 LV apex manipulation,並保留未來 durable LVAD implantation 的手術空間。實際 cannulation configuration 仍需依病人解剖、支援目標與中心經驗個別設計。

七、tracheostomy 與 dialysis,不一定代表治療失敗

如果需要 prolonged temporary MCS,tracheostomy 可以是積極治療的一部分。它可能有助於降低 sedation、促進 ventilator weaning 與 mobilization,並爭取更多 RV 與 end-organ recovery 的時間。

同樣地,後續若仍需 renal replacement therapy,也不需要因為 RV fragile 就預先排除 intermittent HD。真正重要的是,在適當的 ultrafiltration 與血流動力學監測下,確認病人的 RV 是否能耐受未來預計使用的 volume-management strategy。

從這個角度看,HD 本身甚至可以成為一次很實際的 RV reserve stress test。

柏菘醫師的觀點

這次交流後,我最大的收穫,不是找到一個單一的「正確答案」,而是更清楚看到:LVAD timing、planned RV support、RVAD flow、support duration、weaning,以及後續 respiratory/renal transition,其實是一條連續的治療策略。

對高風險病人,我現在更重視的不是「右心此刻看起來能不能撐住」,而是它是否有足夠的 reserve,可以帶著 LVAD 走過下一個生理轉換。

這也意味著,有時候真正需要調整的不是某一個拔除時間點,而是更早的 durable support timing、更完整的 temporary RV support,以及更接近真實生理條件的 weaning assessment。

參考資料

  1. Bernhardt AM, et al. The ISHLT/HFSA Guideline on Acute Mechanical Circulatory Support. J Heart Lung Transplant. 2023;42:e1-e64.
  2. Saeed D, et al. The 2023 ISHLT Guidelines for Mechanical Circulatory Support: A 10-Year Update. J Heart Lung Transplant. 2023;42:e1-e222.
  3. NICE. CentriMag for heart failure: the technology. Medtech innovation briefing MIB92.

延伸閱讀

醫療內容審閱:陳柏菘醫師(Po-Sung Chen, MD) · 最後更新:2026-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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